人物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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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忠义,第三届“国医大师”。上世纪70年代,雷忠义发现,冠心病、高血压患者呈增多趋势。他下定决心,要以中医药方法治疗心血管疾病。经过十年沉潜,终于制成新药,开启了传统医学筛选防治心血管病药物的新思路。悬壶大半生,经其手而重获新生者,难以计数。而雷忠义在行医过程中展现出的医德更令人感动,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众多学生“知常达变”,在中医领域屡有创新。

雷忠义,1934年9月生,陕西合阳人。陕西省中医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中国中医科学院博士生导师、第二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

  早上8点刚过,陕西省中医医院心内科,诊室前已排起长龙。

“八百里秦川黄土飞扬,三千万人民吼叫秦腔,调一碗黏面喜气洋洋,没有辣子嘟嘟囔囔。”这是第三届国医大师、陕西省中医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雷忠义土生土长的故乡。在工作室里,雷忠义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他为患者诊病时,学生便围坐在桌边,或记录药方,或问诊其他患者,或认真倾听思索,整个诊室环境轻松,全然不似医院里惯有的肃静与凝重。

  66岁的田老伯赶来复诊,排在最前头。3年前,他四处求医,得到同样结论:“换了心脏才能活。”绝望中找到这里,用药10天,病情好转;坚持半年,药到病除。“多亏雷大夫,救了我一命!”他说。

初学 从西学中,赴京进修

  听见叫号,田老伯敲门而入,但见85岁的雷忠义身着白衣,银发如丝;戴着金边眼镜,精神矍铄。像老友见面,二人热情问候。一番诊治,田老伯拿到新药方,感佩之至。

上世纪50年代初,正是百废待兴之时,雷忠义服从安排,于陕西省第一卫生学校学习,开始了他的学医生涯。毕业后雷忠义被分配至陕西省www.8455.com,针灸研究所,跟随我国电针发明人朱龙玉学习、工作。为了进一步学习、研究电针,雷忠义参加了多期研究所举办的中西医讲座,对针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坚定了学习中医药的信心。于是,他开始自学中医理论,他把《汤头歌诀》《药性赋》等中医经典著作背得滚瓜烂熟。

  于雷忠义而言,这样的“救死扶伤”,每天都在上演。2017年6月,雷忠义获第三届“国医大师”称号。杏林无涯,探索一生。回望往昔岁月,雷忠义不禁感慨:“中医之路上,我刚做了一点点尝试,却忽然发现,已是白发苍苍了。”

中医基础理论扎实、学习成绩优异、工作成绩突出,1961年由组织选送,雷忠义参加了“陕西省高级西医学习中医班”,学制3年。《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等经典理论晦涩难懂,第一学期还没结束,几乎一半的学员就陆续要求退学,但是雷忠义坚持下来了。他怀着一种“寻幽探微,或有斩获”的意念,坚信“有疗效就有存在的价值和科学内涵”。

  医德高

在这3年里,雷忠义努力精进,出色地完成了学业。他说:“中医博大精深,学习中医首先要涉猎广泛、基础扎实,并通过反复揣摩、总结、体悟,才能逐渐在某一领域有所长。这条路没有捷径可走,只有不畏艰险、不怕挫折、坚持不懈才有可能取得成功。”在后来的日常生活中,雷忠义总以“人一能之,己百之”的努力,不断学习新知识、新思路、新方法。

  仁心铭记一生

毕业后,雷忠义来到陕西省中医药研究所(现为陕西省中医药研究院)工作,多年跟随名老中医米伯让抄方,并多次跟随老师去基层工作,协助老师一同制定诊疗方案。米伯让渊博的中医学识、严谨的治学态度、丰富的临床经验以及对中医药事业的热情一直激励着雷忠义。

  生于陕西合阳的雷忠义自打记事起,有幅画面便印于脑海:关中乡下的老宅里,父亲苦读医书;亲朋偶染风寒,他便背起褡裢,行针把脉。

上世纪70年代,雷忠义发现患者人群中高血压病和冠心病患者呈持续增多趋势,职业敏感促使他加大了对此类患者的关注,而医生的使命感更使他做出了以中医药治疗心脑血管疾病为研究方向的抉择。这时正赶上医院选送专业人员到北京学习,雷忠义于是有机会在西苑医院、阜外医院等北京各大医院跟随王文鼎、赵锡武、郭士魁、陈可冀、翁维良等许多名老中医学习,集百家之长。现在在雷忠义家里还可以看到许多当年跟诊抄方时记的一本一本厚厚的笔记。

  父亲曾患结核病,自学医书以自救,后爱上中医。在父亲要求下,年幼的雷忠义研墨执笔,抄写《养生铭》《汤头歌诀》……

采访时雷忠义的夫人说:“我家先生在北京学习真是辛苦,他学习很认真,当时交通不便,还专门从西安托运了自行车去北京。”
雷忠义就是骑着自行车走遍了京城的各大医院,这段经历为他以后的科研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父亲常挂嘴边的话像颗种子,在雷忠义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

研学 主持课题,研制新药

  1952年,18岁的雷忠义中学毕业,进入陕西省第一卫校,学习现代医学;之后,迈入中医高等学府,走上中医之路。

上世纪70年代,雷忠义和他负责的心血管病组选择在农村设点调查心血管病的发病率,搞群防群治。在此期间,课题组发掘出了民间草药——羊红膻。羊红膻是一种陕北草药,当地民间用以补肾壮阳,治疗阳痿,也用于防治幼畜发育迟缓,以及年老牲畜的头低、倦卧、倒毛等老象。当地民谣说,“家有羊红膻,老牛老马拴满圈”。雷忠义和他的科研组受到羊红膻在民间用于防治克山病和牲畜衰老的启发,将他引入研究,并与药理、药化、植化等基础研究科室的研究人员共同合作,用羊红膻的复方制剂和单味片剂对冠心病、心绞痛、高血压病等心血管疾病进行了10余年的基础研究与临床观察。研究证实羊红膻具有扩张血管、降低血压、降黏、抗过氧化、抗血小板聚集、抗心律失常等药效。雷忠义将这一研究成果制成复方片剂,并将复方羊红膻(即舒心宁片)作为地标产品无偿献给了国家,后由西安国药厂正式生产。药厂取得了效益,患者得到了救助,雷忠义和他的团队则获得了1978年度的陕西省卫生科技进步二等奖的证书。后来,陕西省中医药研究院在此成果的基础上与日本某公司合作,开发出了有效抗高血压药。羊红膻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内经》关于“心本于肾”的理论,打开了从传统补肾药物中筛选出防治心血管病药物的新思路。

  “人一之,我十之;人十之,我百之。”坚信勤能补拙的雷忠义,读书如饥似渴,“学中医要涉猎广泛、学问扎实;反复揣摩体悟,方有所长。这条路啊,没有捷径可走。”

在接诊大量高血压、冠心病患者的过程中,雷忠义发现纯因瘀胸痛与纯因痰胸闷的症状临床都可以见到,但更多的是痛与闷并见的患者。痰浊痹阻与心血瘀阻并不能涵盖心血管疾病的全部证型,传统医学单用活血化瘀法无法完全解除临床症状。临床应用时能否合二为一,采用痰瘀并治的思路值得思考。

  1957年,陕南暴发疫情。雷忠义和老师一道,晚上跟着乡民的火把,背上保健箱、针灸包步行数十里,救治危重病人。

中医学痰瘀互结的思想源远流长,但在上世纪70年代,这种思想在胸痹心痛病方面鲜有论述,在早期的中医学教材中,也没有此证型明确的诊治方案。于是,雷忠义参照现代医学关于动脉粥样硬化病理形态学的描述,查阅大量的文献资料,反复思考,提出痰瘀互结说,并以此为理论基础,确立加味瓜蒌薤白汤治疗冠心病的临床方案。临床观察200余例用此方案治疗的患者,均获得了良好的临床疗效。

  “稻田里,农民兄弟光脚插秧,容易染上钩体病,严重点就会休克、肾衰、肺出血。”每日颠沛的老师也染上疾病,却仍指导雷忠义熬制汤药银翘散,救治乡民。“急性传染病,中医照样能治,对此要有信心。”

1987年,雷忠义将加味瓜蒌薤白汤进一步改进制作成成药“丹蒌片”,申请并主持了陕西省科委课题“胸痹痰瘀互结证和丹蒌片的临床和基础研究”。历时多年,从传统中医理论以及药理学、毒理学、药化学、病理学、生理学、生化学、血流动力学、血液流变学等不同角度,论证了痰瘀互结证型冠心病在临床上大量存在,同时也证实了丹蒌片疗效的客观性、有效性。

  一天晚上,有位妇人抱着儿子,前来求助。原来是小孩调皮,在森林里误食毒蘑菇。老师把完脉,送给妇人藿香、黄连等药材,孩童不久即愈。跟师学艺的雷忠义不禁感慨:“中医医术博大精深,爱人之仁更让人感动。”

“开发一个丹蒌片,跑坏几双鞋。”
雷忠义第一批传承人、陕西省中医医院心内科主任刘超峰回忆那些年和雷老一起做新药开发时感叹。当时研发新药条件艰苦,要在平常忙碌的门诊、查房之余去做实验,去许多科研系统、行政系统送审材料、审批文件,不知克服了多少困难。

  耕耘杏林一甲子,雷忠义将“医者仁心”的教诲,铭记了一生。他曾冒着大风雪,背上几十斤重的老式心电图机,为病危患者诊治;下班后骑着自行车,给卧病在床的患者送药上门……

2003年,丹蒌片研究获陕西省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2005年,入选国家中医药管理局973项目课题前期研究。2011年入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专项研究。2014年,纳入国家十二五重大新药创制项目。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可冀教授为丹蒌片提词“痰瘀同治,稳定斑块,临床研究,发展创新”。2014年,由陈可冀、张敏州、霍勇等65位全国中西医心血管病专家共同参与,讨论制定的《急性心肌梗死中西医结合诊疗专家共识》中,推荐丹蒌片为唯一痰瘀互结型急性心肌梗塞的中成药。

  “有次回老家,乡亲们听说父亲回来了,纷纷赶来看病,屋里屋外站了一院子。”雷忠义的儿子雷鹏仍记得,月亮爬上了树梢,门外还排着长队。“我睡了一觉起来,父亲还坐得笔直,在油灯下给乡亲把脉。”

近年来,雷忠义与工作室的年轻同仁在胸痹痰瘀互结证的认识上又有进一步的深入。依据中医理论,结合临床实践,痰瘀郁久尤其是二者互结可促化热,就容易产生急性冠脉综合征、急性心肌梗死、不稳定性心绞痛等。雷忠义认为此类胸痹心痛,属气血阴阳亏损、脏腑功能失调,痰瘀互结,日久从阳化热,内生瘀毒,于是在“痰瘀并治”的基础上,适当加入清热凉血解毒之品,如黄连、丹皮、赤芍等。此即“痰瘀毒互结”理论,不仅基于中医思维,且与现代医学的炎症免疫学说不谋而合。胸痹心痛病“痰瘀毒互结”理论由此提出,并拟定了相应的方药——雷氏丹曲方。此方应用多年,并成功申报了院内制剂——丹曲片,目前该药已进入新药研发程序,进行了临床前研究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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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临床试验。目前,由雷忠义指导并参与,由刘超峰主持的“丹曲方抗载脂蛋白E(ApoE)基因敲除小鼠动脉粥样硬化的研究”课题获省级重大课题资助,并已完成实验部分。2016年,“DQ方治疗冠心病心绞痛(胸痹心痛病痰瘀毒互结证)的中药新药开发研究”立项陕西省科技统筹创新工程计划项目。

  悬壶大半生,如今雷忠义已是耄耋之龄。经其手而重获新生者,难以计数。“长路漫漫,苦修践行。六十寒暑,经典未精。”打开雷忠义的行医札记,一首小诗映入眼帘,“耄耋不已,何惧艰辛。实现梦想,不负此生。”

雷忠义在项目申报成功时赋诗“痰瘀互结源远流长,论治胸痹书华章。丹蒌问世应时势,多谢贤达共发扬。专家共识成一统,降脂抗炎缩斑显力量。尤喜后学多勤勉,长江后浪越前浪。时逢盛世重传承,古树新芽焕春光。”

  研究深

行医 大医精诚,竭仁尽义

  新药物美价廉

“是雷老先生救了我一条命,中医真是药到病除啊”,来复诊的井先生说。60多岁的井先生是西安的老户,一次偶然的检查,便被三甲医院判定为只能置换心脏才能安全存活。在绝望中,他抱着仅存的一线希望找到雷忠义。未料想雷忠义只在原来所用西药的基础上加用中药汤剂,不过十几天,井先生的症状便明显缓解,并停用了心电监护。他后来一直找雷忠义求治,而雷忠义也特别关注井先生的病情,当服药到218剂时,不仅症状完全消失,病人精神也好了很多。第二年的夏天,井先生犹豫再三还想考虑做手术,但术前检查的结果让他格外的惊喜,不仅他的左室心功能EF值已由原来的0.24回升到0.48,而且医生告诉他“不需要置换心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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